冰冻的小姐鱼

身残志坚
随便写写
一边放飞一边舞

看文的往前翻,我水的实在太多了

 

【仏英】鱼传尺素

算个复健……x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X亚瑟.柯克兰,有耀燕
王耀孙子视角

祖父王耀去世后,我去看了波诺弗瓦先生一回。这几年波诺弗瓦先生再没搬过家,家门正对着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大门口。


还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带我去的,我祖父王耀是出版社的主编,他是我祖父一手带出来的。


日头很好,是春天,墙上的爬山虎抻着褐色的脚,树上也开了米白色的小花。波诺弗瓦先生的日常都是由一个乡下女人打理的,那铜瓶里的花、大缸里的水也是她更换的,吊着盎然生机。他的书桌也摆的整整齐齐,一张张便笺上字体风流的用钢笔抄录着古诗还有英文还是拉丁文的诗句,想来是他闲暇时写的。


波诺弗瓦先生那时的病已很重了,我未得近他的脸,也未得与他说上几句话,只是随着编辑,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是上世纪的遗物。

他的白发梳的还是一丝不苟。只是望着那黯淡的发丝,我却蓦地想到我的祖父,波诺弗瓦先生的挚友。原来无论东方人还是西方人,老了头发都会呈现霜雪般的颜色。

过了一日,波诺弗瓦先生便去世了。


我父亲从国外赶回来,碰上了两场丧事。他本来年事也高,却怎样都坚持着要回来。我的母亲和妻子都劝不动他,也陪他来了。
说起这位波诺弗瓦先生,幼时他的事情都是父亲讲给我听的。我祖父留洋时与他是酒肉朋友,不知怎的就交了真心。后来祖父归国两年后,蓦然在报社那儿看到了旧友,自然喜不自胜。两个人都做了记者,而令我祖父颇为感动的是,在动乱中波诺弗瓦先生带着我祖父的笔记和资料辗转几千里也未曾丢弃。

父亲说,他也是听着父辈的故事长大的。我祖母春燕是个孤女,祖父看见她插着草标跪在路旁时动了恻隐之心,也是波诺弗瓦先生先垫付的大洋。自此我祖母也姓了王,跟我祖父一起走南闯北,生我父亲时恰巧逢上动乱,又独自带着他辗转东西。

父亲说,他原本以为波诺弗瓦先生是个铁铮铮的怒发冲冠的汉子——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事实上波诺弗瓦先生是个活泼泼的性子,那个年代也是个风流的贵公子。

我从祖父那里观过他们早年念书时一起照的相,后来父亲给我一沓相册,叫我自己看去。波诺弗瓦先生早年其实生了一张略显阴柔的面相,甚至有些女气,祖父也谈及他演戏剧时串过女角,当然骨子里他确实是个中国传统的侠士或者说是西方传奇里的骑士。

这相,多情却重情。我祖父对我讲。他是新一代人,少拘泥于世俗伦常,与我们这些小辈处的极愉快。他还谈了不少波诺弗瓦先生的风流韵事——甚至他一开始来中国,也是被婚姻逼的。但祖父说这些时,脸上虽有笑意,却也蒙着一层伤感。

父亲说起来却颇为感谢他。他犹记得波诺弗瓦先生腔调不圆地带他念古诗,什么“劝君惜取少年时”“隔江犹唱后庭花”,不正经的谈风月的念的最多。他自己也在便笺上写,父亲问起他时,他就说给内子的,发音很是滑稽。父亲想是没抑住好奇,问他阿姨是个什么样的人?波诺弗瓦先生就笑,说内子是个西洋美人,金头发,绿眼睛,眉毛很粗,又说,等有空了,他就一股脑寄给他。

父亲说他记得波诺弗瓦先生的语气。他每次吟起维庸的《古美人歌》时,“那逝去的纯洁究竟在何方”,便是这种感情。

后来父亲渐长,情窦初开,波诺弗瓦先生便送了他两张,一张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一张是“蓬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十年动乱期间,我祖父烧了他几十年来的笔记,那火让他耳朵眼睛都冒出了血。他们都是重点关照对象,不能来往。我父亲却私留着那两张便笺,某天他工作的晚了,回家发现掉了一张,整个人都傻了。

幸好,拾到它的是你的母亲。父亲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把“蓬莱此去无多路”那张留给了我,说寓意是好的,只是可能不适合送人。那张便笺泛黄,右上角还有波诺弗瓦先生的简笔画,却是一只青鸟衔着一朵玫瑰,显得不伦不类。

“咱们这儿玫瑰是用来吃的,他们那儿是送人的。”祖父笑,父亲也笑,轻飘飘地就掠过去了。


波诺弗瓦先生的私事本来也许只会留在三代人的记忆里。直到去年我去英国进行学术交流,这所学校恰巧是波诺弗瓦先生拒绝了提供给他荣誉教授位置的学校,而对方是非常有名的罗马不列颠史研究专家,也是历史哲学的教授,罗莎.波诺弗瓦。我听到这个姓时,脑仁儿不禁一跳。

这位波诺弗瓦小姐十分特立独行,她一直和她的同性恋人生活在一起。她的讲座确实精彩,我听的如痴如醉,结束时往前倾身鼓掌时,便笺掉了出来却没有发现。

是波诺弗瓦小姐帮我拾了起来。她有一双绿眼睛,头发已经白了。我抬起头,看见她颇为复杂地看着我,然后她邀请我去他们家吃饭。

波诺弗瓦小姐的家庭成员全是女性,她的伴侣,她的母亲。她的母亲也叫罗莎,姓柯克兰,绿眼睛,白头发,但眉毛很细。她来回翻看着那张便笺,像是在找回过去的日子,目光迷惘。


我突然无措起来,结结巴巴地想要开口,他很想您。他每天都给您写信,……但是一封也没有寄出去。

高龄的罗莎似乎看透了我的意图。她把便笺放下,为她的失仪抱歉,平静地说你是王耀的孙子吗?跟他长的还真像。

她顿了顿,我是他前妻。

然后她叹了口气,似乎是自言自语,又对我说,我是不是跟亚瑟长的很像?除了他的眉毛粗一些。

写便笺的习惯是他们上学养成的。亚瑟是数学高材生,而弗朗西斯就读刚刚兴起的远东学。他们俩一个给对方发密码,另一个给对方发完全看不懂的语言——她说,指了指一个盒子,里面装的全是那些,亚瑟一直写到他中风前。

我带你去看看他。她说。

亚瑟的墓地旁种满了玫瑰。他的墓碑前有一张便笺,大抵是红尘多珍重的意思;那张一个样式的便笺在我手心摩挲着,最终我轻轻把它放在了墓碑前。

“在中国,这叫团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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