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总卖鱼

cp是全世界最可爱的雪柳柳@苝望 @度陌临流
请跟我一起夸她!


贵乱无节操雷

爱情之火在熄灭,但痛楚之火像垃圾,
将我身躯和土放在一起燃烧出了火焰。

 

【伊娘中心微独伊】Florin/花与爱丽丝

补档,zz时期写的玩意儿,文艺复兴

Florin/花与爱丽丝

我们的眼睛曾清澈快活,
深嵌在眼眶里明亮如炬,
现在只余空空洞穴,森黑可怖
——时间拖来这些颓垣断柱。
——米开朗琪罗,作于1524年狂欢节

我在家里。这里坐落在斯特罗齐路上,离老市场不远,倒是离亚诺河有点距离。现在是星期天下午,我泡了茶,加了一勺糖,斜躺在长椅上听广播播报墨索里尼和法西斯的最新动向。在加里波第之后,意大利还是头一次这样紧张,仿佛那最终的审判真的要来临了。

在萨伏那洛拉讲道,查理八世进城时,我们就是这样熙熙攘攘地挤在一起,惶惑不安地等待命运的安排。我那时说不上年轻,也随着被人流冲散,不知去向何方。

曾经洛伦佐问过我,我原以为像他那样的智者是不会提出这种问题的;我把镶了珐琅的眼镜取下来搁在腿上,然后告诉他:不会。不可能。他的表情显然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释然。他说我祖父也这么说过。他的嘴唇抿起来,那张在旁人看来丑陋的面容出乎意料地变得有韵味起来,他也一向精于如何俘获人心。之后他再也没问过我,他像个父亲那样待我。

我闭上眼。四百年前的意大利走入我的梦里。罪犯、小偷、流氓、妓女、工人,那个混乱不堪又格外地散发着魅力的佛罗伦萨,正在苒苒上升中。远处是地中海,近处是罗马;人们抬着科西莫的棺木穿过街道,那些铭文依旧历历在目。

在一片混乱中我看见了他。金棕的发色,我科洛尼亚的小爱人;他抱紧我,吻着我,许诺我们永远不会分离。我看见他绿色的眼睛流出泪水,他那么美,没有人比他更美。

恍惚间我又看见了洛伦佐.德.美第奇。他向我走来。
“爱丽丝.德.瓦尔加斯。”
“我已经不是贵族了。”我说。

#

我不是国家。很多人把我误认为国家,但我可以说只是个地区的一个有意识的副产物。我从伊特鲁里亚人之前就存在,在罗马征服地中海时我仍默默无闻。有时我走到雅努斯神殿前抚摸它敞开的大门,倾听维斯塔贞女的神谕。她们能看见我,她们直接与神祗交流,所以也将我认成“神祗”。

跟她们交流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那时我在罗马,喜爱穿着元老们的托加袍,去斗兽场看一场生死搏斗,与如痴如醉的观众一起,群众的呼声裹挟热浪打在角斗士的脸上。对面是颓然倒下的珍奇巨兽,角斗士们数十年的训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奉献出这样刺激的比赛。他知道观众也决定他的生死。

我看过马克里努斯的一场角斗,那时他是斗兽场的首席角斗士。我试穿过戴克里先的紫袍。而那些稚拙的过去似乎离我已经太远了。

我可以告诉你,我去过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我不会死,不会受伤,不会哭泣。在数千年的政权更迭中我依然存在,也许当亚平宁半岛沉入大海时我才会消亡。

在罗马被蛮族入侵后我就离开了,教皇迁到阿维尼翁时我也没回来。一直到三位伪教皇争权结束时我才再次回到意大利,只不过我去的是佛罗伦萨;那已经换了一片新天地。对比其它地方还是有些朴素,不过人们都很有精神。

也是在那时,我认识了美第奇家族,后来人们尊称他们为文艺复兴的教父。

#

“如果您看到一组美第奇家族的巨幅画像,你会对一部分画像心生敬畏,而对其余的画像感到惊愕和憎恶。”

这是科克郡和科雷里的伯爵诗人,约翰.博伊尔在200年后的佛罗伦萨写下的。我想,如果美第奇家族能有一个人能让人感到真正的敬佩,那毫无疑问是洛伦佐.德.美第奇。跟大人物不同的是,洛伦佐很少端着架子,他甚至让人感到如沐春风。实话说他长得并不好看,嘴巴突出,跟他父亲皮耶罗一样有家族病。但他说话时的神情语气让你沉沦其中,你可能会抨击他的生活糜烂,但他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洛伦佐于我而言也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存在。我第一个认识的美第奇家族成员是他的曾祖父乔万尼,那时他已归隐田园不问世事,却有老年人独到的精明。他的儿子科西莫的性格更敏感一些,有的时候甚至显得孤高。我跟他们的谈话都很少,那时我刚从北边穿过维斯孔蒂的地盘过来。科西莫对我彬彬有礼,但同时他也不怎么在乎我,他放任我到处乱跑,也不过问我的生活。我学着男孩们穿很短的丝绸上衣,插了一根天鹅毛对着镜子摆滑稽的动作;我还会诵但丁的诗。我不会感到孤独,因为我每天都在接触新的事物。

在尤金尼乌斯四世和他长长的队伍在风雨飘摇中入城的那一晚上,我突然意识到我是真的无处可去了。那时离洛伦佐出生还有十年之久。科西莫带着疲惫的喜悦去憧憬佛罗伦萨的未来,尽管一开始不尽如人意。

那天晚上的佛罗伦萨下着暴雨刮着狂风,我一个人提着风灯踩着尖头鞋跑到但丁的旧居前。他的墓不在这里,在拉文纳;他在那里得到尊敬和爱戴,而这里只有不公的生活。博洛尼亚最伟大和出名的诗人乔万尼.德尔.维吉利奥为他作诗:
祖国残酷地对待她的诗人
善良的拉文纳欣喜地接纳了但丁
拉文纳领主小圭多.达.波伦塔以温暖的怀抱欢迎但丁的到来
在1321年9月的第13天
上帝的宠儿再度回到神的怀抱

你会回来吗?你会回到这里,回到你的国度吗?

#
我不想多给你叙述洛伦佐统治下的佛罗伦萨的黄金时代。人们把他比作伯里克利,可见古往今来人们对于“盛世”的定义都是相同的。他的丰功伟绩你在尼可洛.马基雅维利的《佛罗伦萨史》里就能找到,我现在要给你讲的,只是洛伦佐这个人。
Quant'e bella giovinezza,
che si fugge tuttavia!
(chi vuol esser lieto,sia:
di doman non c'e certezza.)
青春多么美好,
可惜她短暂易逝;
让我们抓住大好时光,及时行乐;
因为明天充满了未知。

这是他作的诗。洛伦佐不仅“为托斯卡纳春天欢畅的鸟儿提供栖息之地的月桂树枝”,自己也是个中高手。当然,各种意义上的。他自己创办了学院,周围是意大利最杰出的人才。

这也不是我要给你讲的。洛伦佐的天赋你在意大利的课本里都能找到,他统筹全局、笼络人心,尽管他经商的天赋是要稍逊一筹。我要给你讲的,只是洛伦佐这个人。

洛伦佐是第一个让我感到父亲般温暖和煦的人。他对他的子女都一视同仁,给予他们良好的教育。我很喜欢他的可爱的孩子们,对他那位从古老的罗马来的奥尔西尼家的夫人倒不怎么满意。洛伦佐剥了个橘子,在那儿给他的孩子们弹琉特琴:

“爱丽丝,你会明白她的。”
“我不明白。”

我固执地说。克拉丽丝在我的眼里不过是一位古板守旧的小姐,没什么情趣,听不懂我们用活泼的托斯卡纳方言交谈。她给洛伦佐写的信也都是平铺直叙,人们觉得他俩门当户对,洛伦佐自己也相信这个。不过他好女色,给韦斯普奇夫人以及继任的狂欢节女王都写过诗。

洛伦佐也不强求我理解她。他几乎从未强迫过他的朋友们,那些在别人看来还身份低微的朋友们。这一点他很像他的祖父科西莫。他将我带进他的学院里,让我认识他的一众朋友。他们都看不见我。

我第一个认识的是波利齐亚诺。人们通常称赞他为“但丁之后最伟大的意大利诗人”,长相跟洛伦佐半斤八两。他给洛伦佐写了不少诗,而他看着洛伦佐的眼神隐忍又包容。那像赫菲斯提安看亚历山大,狄奥多拉看查士丁尼;只有他完全能进入洛伦佐的世界。他们都让我对爱情感到好奇和恐惧。

然后是皮科.德拉.米兰多拉,据说上述二位的绯闻就是他传出去的。他很博学,长了一张希腊人的脸。他们都爱洛伦佐;谁能不被洛伦佐吸引,谁能不爱洛伦佐呢?我也爱他。

1480年,我和洛伦佐前往那不勒斯。在那里我邂逅了一场爱情,抑或说我以为那是一场爱情。

#

1478年的叛乱以后,洛伦佐把他的家人安置在卡法焦洛的别墅里。那里的空气非常沉闷,波利齐亚诺和克拉丽丝天天为孩子的教育吵架。洛伦佐事务缠身,现在他的眉头都是蹙起来的。

我给他写信。佛罗伦萨的形势危在旦夕,跟教皇的关系也岌岌可危。洛伦佐作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将自己交给敌人。我强烈要求他带我一起,他捂着头,无奈地看着我:

“爱丽丝,你不止代表佛罗伦萨。你是意大利。”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向他保证,“而且我不是任何可定义的事物。你说过,你说过你不会丢下你任何一个朋友。”

那不勒斯临海,有很多港口,比起佛罗伦萨来另有一番风味。我和洛伦佐乘船前往,佛罗伦萨在我们的视线里渐渐远去。我学着艺人翻滚手里的弗罗林币,洛伦佐对我说它的名字是花,他把佛罗伦萨治理成了一座上帝的花园。

他允许我在那不勒斯乱跑,而在那不勒斯的街道上,我第一次看见那么美的一双眼睛,像台伯河的河水,又有一点青金石的颜色。他身材健硕,脖子上戴着玫瑰圣母十字架的挂饰,唇角带着挑衅或挑逗的笑意。他是现在的那不勒斯国王费兰特的雇佣兵。但我对他一见钟情。他身上有一种吸引我的特质让我不可自拔,他集中了古典时代所有的美好理想。但人们在街上见到他都远远地避开他,人们畏惧他贴身的盔甲,畏惧他的剑,也畏惧他的美。

我们公认皮科.德拉.米兰多拉身上有那种美质,他是佛罗伦萨最漂亮也最渊博的人。然而这是种粗野的原始的美,与佛罗伦萨的人文气息格格不入,像是来自阿尔卑斯山的北部。这也吸引过我;我想起了还是诸侯割据的帝国,还有东边那个曾经存在过的罗马。我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留给他一个吻。

我心里狂跳,飞奔回去。洛伦佐还在那里陪着卡拉布里亚公爵夫人强颜欢笑,我急匆匆地从他身边掠过,差点扯下他袖口上的宝石。洛伦佐回来时看见我在到处翻找,不时对着镜子傻笑。

我愉快地冲他喊道:“我恋爱了!我恋爱了!我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去见他。”

他像个真正的年轻小伙子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恭喜你。”他沉思道,手却慢慢地攥紧了,“我也许可以回去开放克拉丽丝的衣柜特许权?作为给我的小公主的礼物?”

我冲他飞了个眼神。“这还是给你的小公主说去吧!现在我可是要去见我的心上人。”

他看不见我。很快这个事实就击败了我。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我想触摸他的肌肤,像个真正的女孩那样与他亲吻。我吻了吻他胸前的十字架,然后赤身裸体地在街上疯跑。没人看得见我。

我趴在洛伦佐的膝上哭泣。“他看不见我。”我抽噎着说,“他看不见我。他吻不了我。”

洛伦佐只是摇了摇头,作了一个安慰的姿势。

“您有永生,必将孤独。”

这是那个亲切的洛伦佐说出来的话。他的背痛的佝偻起来,在那不勒斯的每一天也许他都经历精神上的煎熬。

#

后来我留在那不勒斯了。洛伦佐人生的最后时日我不在他的身边。我可以预料到他死后的群龙无首,没有他的美第奇将怎样地任人宰割?他跟萨伏那洛拉交谈过,但我也不清楚他是否看清了自己晚年佛罗伦萨的大势。

在洛伦佐去世两年后的五朔节那天我又回到了佛罗伦萨。那时街道上格外冷清,萨伏那洛拉的第三个预言也实现了。查理八世朝佛罗伦萨开进,这位女王终于在对方的趾高气昂下低下了头颅。
那年皮科.德拉.米兰多拉,我们称他为佛罗伦萨的公主,毫无预兆地去世了。在洛伦佐死后,他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天光之下。这事儿很快就过去了,只是在人心惶惶的佛罗伦萨掀起了一点小浪花。

1497年的忏悔星期二,当人们等待着大斋期的来临时,我在人群中看见了波提切利。他虔诚地跪在那里喃喃地忏悔着自己的罪过,萨伏那洛拉则在一旁布道。他的声音砸的我耳膜嗡嗡作响,我想我肯定是看不到他被吊死的那一天了;洛伦佐所爱的珍品在大火中失去了它们永恒的生命。在大火中。诗歌、绘画、雕塑,一切都灰飞烟灭。我随着人群的幽灵扯着嗓子喊叫,魔鬼在上帝的造物面前胡言乱语。


我又看见他了。这次洛伦佐他们都没有再出现,这不是一个瓦萨里称之为“文艺复兴”的时代,这是20世纪。我们仍然获得了新生。他穿着意大利的军装,微微躬身行了一个非常优雅的礼。我关掉广播,走出门去,向我的爱人走去,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他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他的绿眼睛也这么告诉我。

他看见我了。

四百年前的他就在大海之滨,可他不知道把我交到哪里,交给谁。我明明可以哪儿都不去,就安静地待在他的怀里。他一定是不知所措的抱着我,像抱着一件圣骨匣;他断断续续地讲着他的过往,他以前对我讳莫如深的过往。他说他来自科洛尼亚的一个村庄,那里是他们家世代的封地。他幼年的梦想是当一个雕刻的匠人,最后被他父亲揍了一顿。他出来一开始当混混,最后又做了那不勒斯费兰特的雇佣兵。我看着他,影影绰绰看见了吉兰达约工坊的那个男孩,他本该与那个男孩一样不朽。他开始语无伦次了。

他要我为他做祷告,也许是把我看做神父了。我不能带他出门,我带不走他,外面混乱不堪。他以为圣母来接他了,他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点痴迷的虔诚。他将他的项饰取下放在我的手心,嘴角涌出的血化成了火,我看见洛伦佐和他的艺术家们在火里静静地看着我,倏忽间化成灰烬。最后他好像忽然清醒了,许多人的企盼都在那眼神儿里一股脑地灌给我。他的嘴唇翕动着。我低下头,那个玫瑰圣母贴在我的胸口;这是他的作品,用椴木雕刻的。

“走吧,到威尼斯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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